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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的黑白电视机

时间:2020-10-20来源:为可继也网

  春节过后的第四个上午,暴冷了近一个月的老天爷突然就开了眼,露出如盛夏般的烈日,晒得满地的鞭炮纸屑欢快地卷起了身子,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来回地翻滚。暖风卸掉了人们充满喜气的冬装,满大街盛开的就全是五颜六色的碎花裙,
  像往常一样,我照例是一开店门就开始摆弄案上那盆盛开的水仙,任由合起双手即可掬起的清香在我的身边温馨弥漫!
  “师父……”
  我抬头看时,一个60多岁的老头已站在了店门口,湿透的的胸脯正滴落着一身的坦荡。他穿一件黄色短袖褂子,一条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成的大短裤——显然是沙滩裤的祖宗,裤裆前印着“日本”两个大字。
  他叫师父时我就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成了唐僧!
  “别客气,老伯!”我连忙打断,让60多岁的老人称我师父,我还真有点怕折寿。
  老头的肩上横着一根已然压成弧形的竹扁担,正颤悠悠地张弛着它的强劲。扁担一头系着几块砖头,一只从中间扎紧了的蛇皮袋吊在另一头,里面的东西把蛇皮袋撑得棱角分明,似在张扬着它的放荡不羁。蛇皮袋在绳子下不安分地旋转着,忽蓝忽白交替变换的画面在我面前不甘寂寞地展示着它的妖娆。好几次后,我终于看清了蓝色画面是“小鸡饲料”等字样。
  老头如走T台般优雅地在我面前一个完美转身,屁股上印着的两个大字“尿素”就映入我的眼帘。癫痫病人能喝咖啡、可乐、茶吗
  我走到电脑前,在百度里输入“日本尿素”搜索,弹出的是一则顺口溜:是社员,是干部,区别就在大短裤,前日本,后尿素,只为省块遮羞布……
  看完贴子我才明白,在七十年代的时候,我国农村大量使用从日本进口的尿素。尿素的包装袋十分结实,而我国当时布料供应紧张,需凭布票购买,于是农村的干部就利用职权私自把包装袋拿回家缝制大短裤从而节省布票,田间地头飘扬的印有“日本”和“尿素”的大短裤就成了当年的一道风景。
  我突然就有一种想穿越的冲动……
  “你现在有空吗?帮我修修这东西。”老人说。
  “行。”我边答应边帮他把担子放下。绳子扎得很紧,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袋子解开!我愣住了,惊讶源自袋子里那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古铜色的外壳静静地向我炫耀着古朴和悠久。
  “是修这台电视机吗?”我不是明知故问,而是要证实。这是一台芦笛牌黑白电视机,12寸,如果你的身高有1米7,它的宽可能刚好能放下你的脚掌,是“长海”最早的电视产品,木质外壳,非常结实。很多人常把它当板凳使,一百多斤的汉子坐在上面也稳如磐石。算算应该有二十多年的历史,那个年代出生的小孩现在都大学毕业了!
  “对,对。”老人应着,“没啥大问题,就是在关机后屏幕中间有个亮点,要好几分钟才能消失。”
  “嗯。”我胡乱西安哪家医院手术治癫痫病好地应着。故障并不复杂,应该是消亮点电容干涸了,修理相当容易,但这种电视机线路已老化,不仅耗电,还存在漏电,短路,打火等安全隐患。本着对客户负责的态度,以往我们总是建议客户以补差价的方式跟我们更换小彩电。
  “你会修这种老电视吗?”老头忽然问,口气有点质疑。显然是我的心不在焉破坏了他对我的信心。
  “呵呵!”我笑了,心里却骂了句死老头子,然后二话不说就把电视机放到工作台上。
  老头则自顾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烟袋,用两只枯黄的手指捏了一小撮烟丝放在一张长方形的卷烟纸上细心地卷成喇叭筒,末了在纸的边角沾一点唾液把喇叭筒粘合后就含在嘴边。接着掏出一个已被岁月打磨得铮亮的的汽油打火机嗒地点着了喇叭筒,然后美滋滋地吸了几口。当喇叭筒闪过一个火红的亮点后,烟雾就从老头的嘴里冒了出来,水仙花的清香倾刻间在这浓浓生烟味的侵袭下荡然无存,浓雾里我看到那张苍老的脸上书写着满足。
  老头是在我刚拆开电视机外机壳时把头凑过来的,脸上条条皱纹间渗出来的满是凝重,一如把自己心爱的孩子送进手术室般地纠结牵挂。我自然是能读懂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矛盾:既希望我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这台和他风雨一路的旧电视,又担心我是个势利的奸商会宰得他倾家荡产,所以才圆睁双眼盯着电路板,竭力想从那一排排他绝对不可能看懂的元件里找出损坏的那个,嘴里癫痫哈尔滨比较好的医院还时不时地咕哝:“肯定不是大毛病!是哪个疙瘩坏了呢?是那个疙瘩坏了呢……”他用他的担心向我警示:不要错判了他的任何一个元件的死刑!
  我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换掉消亮点电容,然后开机,再关机。果然没了亮点。老头自然是尴尬地夸了我一句,边把电视机装回蛇皮袋边开始夸他的电视机。而我却看到了店门口两双狼一样的眼睛——两个蹬三轮收破烂的男子正以生意人的精明盘算着为这台电视机寻找合理的归宿,
  “早该淘汰的东西,”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烟雾终于让我丧失了做一个好观众的耐心,我打断了老头的唠叨,然后指了指货架上的小彩电,“用它换我们的小彩电吧……”
  “不,不不!”我还没说补差价呢,老头就非常干脆地回答。显然,不补差价一物换一物他也不干。“你们这些彩电没我这电视好,这家伙跟我二十几年才修了两次,图像特清楚,压根没麻点子。咱老人家就爱看这黑白的,彩电?刺眼!”
  老头扎好了担子,从腰带里抽出钱袋,“哦,多少钱?”
  我咪笑着摇了摇头说:“免费!”
  老头一愣,显然结局有点意外。
  “真的不要!”我说,并不因为这是举手之劳。收了钱就得保修三个月,这破烂玩意说不准那天坏了一个买不出的零件,我非得给这老头逼疯。
  破烂哥却在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在三轮车的吱呀声中,他扔下了恶毒治好癫痫大概要多少钱的一句:“俗话说得好啊,东西自己的好,老婆人家的好!”老头没理会,自顾晃荡起他的担子开心地走出店门。
  我忍着不大笑,眼睛在货架上的小彩电和老人的担子之间来回地看,直到我看到破烂哥的三轮车尾部的钩子勾住了老头挑着的蛇皮袋。我正要提醒时,老头的担子已从肩上滑落,我的笑就此僵住了,电视机落地的声音异常地清脆!
  老头扑向装有电视机的蛇皮袋,一如扑向摔倒在地的孩子。
  袋子打开了,古铜色的电视机外壳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破烂哥脸上的表情泄露了他内心的慌张,“老人家,我,我赔一台一模一样的给你行不?”
  老头却只顾抚摸着那道裂开的口子没出声。
  我知道破烂哥的车是无意间挂上的,于是就插上电视机的电源,打开开关,电视机居然还是好的!就见老人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尽管之间掺杂着些许遗憾。我理解那些遗憾的内涵,就像我读小学时,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运动服让同学不小心溅上了一滴墨水……
  不知什么时候,破烂哥已拿出一张二十元的人民币递到老头面前,“老人家,这算是我赔给你的。”
  老人坦然地笑了笑,“不用了,还能看的,这点裂口没事。”然后老人就默默地把电视机装回袋子,默默地挑着担子走了。
  而我就成了一个傻傻的看客,直到老头的身影越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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